虽只一字,却如天宪昭昭,威严赫赫。
霎时间,那山岳般巨大的血莲,那遮天蔽日的莲叶,那由无数花蕊组成的猩红眼眸齐齐一滞。
紧接着,整个扭曲诡异的世界开始崩裂。
只见血莲迅速枯萎缩小,莲...
陈野坐在龙椅之上,指尖轻轻叩击着鎏金扶手,声音不高,却如寒铁坠地,字字敲在每个人的骨头上。
“还有谁?”
他没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殿外翻涌的云气上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可就是这轻飘飘三个字,让满场文武百官膝盖发软、牙关打颤,有人喉头滚动,连吞咽唾沫都怕惊扰了这死寂。
没人敢应声。
可沉默,从来不是答案。
陈野终于垂眸,视线缓缓扫过人群——那一眼,不带杀意,却比刀锋更冷,比刑狱更沉。被扫过者无不浑身一僵,仿佛魂魄被抽离三息,只余下躯壳在风里簌簌发抖。
就在这时,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忽然踉跄出列,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上,额头重重磕下,发出闷响。他额头瞬间渗出血丝,却不敢抬手去擦,只以嘶哑到近乎破音的嗓音喊道:“老臣……有罪!”
话音未落,已有两名禁军如鹰隼般掠至,一左一右架住他双臂。那老御史竟未挣扎,反而伏地长泣:“当年陈家案发,老臣奉命主审卷宗……实则……实则奉先皇密旨,逐条增补伪证,强令证人改供!陈家二子陈昭之,本已招供‘无罪’,老臣亲手撕毁供状,另拟十道‘认罪书’,皆按其手印……老臣罪该万死!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方油布包裹,双手高举过顶:“此乃当年所录伪证原件,及陈昭之真正供词残页……老臣藏于祖宅地窖二十年,日夜难安,今愿呈于上仙法前,以赎罪愆!”
禁军统领接过油布,亲自捧至高台之下,单膝跪呈。
陈野伸手接过,未拆,只以神识微微一扫,便知其真。那纸页泛黄脆裂,墨迹深浅不一,确是旧年物;而陈昭之亲笔所写“儿未负国,父未负君,陈氏一门,清白如雪”十二字,虽被血渍晕染,却仍能辨出筋骨——那是少年将死之际,用指甲划在竹简背面的绝笔,后来被人刮去,只余残痕。
陈野指尖一顿。
他记得这个名字。
陈昭之,前身的堂兄,十七岁随军北征黑水原,斩敌首三十级,授游击将军衔;十九岁回京述职,恰逢刘退之罗织陈家谋逆之罪,他当庭剖腹明志,血书“不反”二字于白绫,却被拖入诏狱,三日后暴毙于牢中,尸身腐烂生蛆,无人收殓。
那时,前身不过十五岁,跪在诏狱门外七日,求见兄长最后一面,换来的是狱卒一脚踹断肋骨,再加一句冷笑:“死人,还见什么见?”
如今,那具尸骨早已化为尘泥,连坟冢都不知在何方。
可这一纸残页,却像一根锈蚀千年的针,猝不及防扎进陈野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深处。
没有痛楚,却有一丝极淡、极冷的滞涩,如寒泉滴入熔岩,蒸腾起一缕几不可察的白雾。
他抬眸,望向那老御史:“你为何留着它?”
老御史伏地颤声道:“因……因老臣梦见陈昭之……每夜皆见。他站在老臣床前,不说话,只用空洞的眼窝望着我……二十年来,未有一夜例外。”
陈野默然片刻,忽然道:“你活得太久了。”
老御史浑身一颤,却并未求饶,只是将额头更深地抵向冰冷地面,声音平静下来:“老臣……谢上仙成全。”
陈野颔首。
禁军统领立刻会意,抽出腰间短刃,寒光一闪,血线飞溅。老御史脖颈处一道细痕浮现,随即仰面倒地,双目圆睁,唇角却浮起一丝释然笑意。
满场无声。
有人闭目,有人干呕,有人失禁湿了裤脚。
可无人敢动,无人敢言。
陈野将油布随手置于膝上,开口再问:“陈家遗孤,尚存几人?”
这一次,回答他的不是官员,而是一个颤抖着从队列末尾爬出来的瘦弱少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