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皓站在高台侧方。
他的位置比所有人都要高出一截。
因此,能清楚看到刑场上发生的一切。
绞刑架的横木竖起来的时候,他还在盘算着吊死郭嘉以后,祭典的流程。
祭文要念多久,怎么装逼收信仰值,晚上的宴席是不是该给大伙多加两道硬菜。
然后他看到了人群中,那道突然倒下的身影。
黑色的头发散开。
颈侧插着什么东西,大量鲜血染红在雪地上晕开。
是一支簪子。
张皓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,而是困惑。
他眯起眼,往慌乱的人群看过去。
一个老头正发了疯地扑过去,嘶吼着什么,声音被周围的尖叫盖住了大半。
有人在喊“她自杀了!”
有人在喊“快救人!”
张皓的目光从那对父女身上移开,落到了高台正中央。
郭嘉悬在半空中。
绳索勒进脖子。
囚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天,没有看地,甚至没有看向那根正在吊死他的绳索。
他在看人群。
准确地说,他在看那个倒下去的姑娘。
张皓看到了郭嘉的表情。
那张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痛苦,甚至连窒息的挣扎都被压制到了最低。
这是什么表情呢?
张皓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
但他见过。
在太行山大火那夜,有个黄巾军老兵被烧断了腿,爬不动了,却拼命把怀里的婴儿往外推。
那小兵脸上的表情,和郭嘉现在的一模一样。
“……我操。”
张皓骂了一声。
他原本以为郭嘉接近那个叫阿秀的姑娘,单纯就是为了潜伏。
利用她,利用她爹老李头老兵的身份。
在黄天城里建立合理身份掩护自己。
这是间谍的标准操作。
他甚至在心里想过好几次,等郭嘉被吊死之后。
怎么把这段“郭嘉色诱忠良之女”的故事编成戏,让说书先生在各州各郡传唱。
但现在他脑子里全是问号。
郭嘉那个表情很不对劲。
利用一个人的时候,不会是那种眼神。
张皓前世当了二十多年骗子,上到八十老太,下至七岁小孩他谁没骗过?
什么样的伪装他没见过?
他太清楚了。
一个人在演戏的时候,眼睛里永远藏着一层薄膜。
那层膜叫“距离感”。
再好的演员,在被绞死的前一秒看到自己的“工具人”拿簪子捅脖子,第一反应应该是意外。
不是那种——
那种好像整个世界突然塌掉了的空白。
张皓的嘴角抽了抽。
等等。
他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。
曹操的首席军师,策划连环计引动天下诸侯聚百万大军攻黄巾的郭嘉。水火两计害死八十三万黄巾的罪魁祸首郭嘉。
他对这叫阿秀的姑娘动了真情?
阿秀,黄巾军治下的普通农家女,母亲和弟弟死在那场大火里。
也就是说——
杀了她全家的凶手,爱上了她。
而她在不知情的时候,也爱上了他。
然后今天,真相大白,她拿着他送的定情信物捅了自己的脖子自尽。
张皓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这他妈什么剧本?
杀母仇人爱上我?
这不是话本里才有的狗血桥段吗?
而且这个剧本……怎么看都不像是反派该有的。
郭嘉他不是反派吗?
策划屠杀百万人的毒士,曹操手下的鹰犬,朝廷的走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