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的穹顶很高,嵌着细碎的金箔,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泛着温吞的光。
哈迪尔睁开眼睛。
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暗金色,然后那些光点逐渐汇聚、成形,勾勒出一个人影。
那人站在石床边,低头看着他。
满身血污。
破烂的作战服贴在身上,布料被撕裂的地方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疤,有些结着暗红色的痂,有些还在渗血。
左眼深处,有金色的纹路在缓慢流转。
哈迪尔认得那纹路。
那是“知晓世界”的本源碎片,是慕家那个轮椅少女与生俱来的天赋,是这世间最接近“全知”的权柄。
现在它在这双眼睛里。
不是继承,是掠夺。
哈迪尔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徐舜哲,看着那双不属于他的眼睛,看着那些沉淀在眼底的、比三个月前更深更重的疲惫。
然后,他看见了徐舜哲身后的人。
那蓝眼睛的少女。
她站在三步外,不近不远,手指攥着徐舜哲破烂的袖口。
哈迪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。
就一秒。
但那一秒里,他“看见”了太多东西——她体内那庞大到近乎凝实的能量,那能量与地心深处产生的微弱共鸣,还有那双眼睛里,某种不属于人类的、却又比人类更纯粹的“注视”。
地球意志。
或者说,地球意志的“具现化”。
哈迪尔没有惊讶。
他已经过了会惊讶的年纪。
他只是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从石床上坐了起来。
动作很慢,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伴随着细碎的咔嗒声,像一台被闲置太久的机器重新启动。
覆盖在身上的黑袍滑落,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——那是太久不见阳光、太久没有进食、太久将自己封存在这间密室里才会有的颜色。
他看向自己的手。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齐。
这双手曾经执掌过一个庞大的组织,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推演过最精密的计划,曾经在奥法斯之脐的战场上,亲手启动过那个足以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“熔炉”。
现在这双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虚弱。
是因为太久没有使用。
“你变了。”哈迪尔开口。
声音嘶哑得厉害,像砂纸摩擦砂纸,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。
“变得更像我了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三个月前的我。”
徐舜哲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哈迪尔,等着。
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或者等着他永远沉默。
哈迪尔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,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。
“你知道我在奥法斯之脐做了什么。”他说。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徐舜哲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哈迪尔沉默了几秒。
他的目光越过徐舜哲,看向密室角落那些壁龛里的圣物——断裂的十字架、发黄的羊皮卷、锈迹斑斑的圣杯。
这些物件在这里摆放了不知多少年,每一件都承载着某个信徒最虔诚的祈愿,每一件都在岁月中沉默地腐烂。
“他们以为我要毁灭世界。”哈迪尔轻声说,“那些圣焰骑士、那些自然祭祀、那些万机之灵的构装体。他们以为我要用七神之力点燃熔炉,然后用自己的意志覆盖整个世界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徐舜哲。
“他们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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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的记忆,哈迪尔从未遗忘。
它
